色法兰绒晨衣。这里的晨衣质地太粗,我穿上会起疹子。&ot;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病,对劣质面料、廉价香水以及一切不够优雅的事物都会产生过敏反应。
舒伦堡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上校,亚琛离前线很近,您确…”那个定尚未出口,就被截断。
“正因这里的条件不尽如人意,才需要你把这些必需品送来。”他挂断电话,仰靠在床头,漫不经心打量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曳的水晶吊灯。
一只狐狸可以暂时住在山洞里,但不能容忍山洞里有灰,至于为什么选择亚琛作为度假地,那是因为科隆被炸了,柏林太吵,而亚琛有温泉。虽然温泉暂时歇业,但地下的热源还在持续加热富含矿物质的泉水,总有一天会重新开门。
在等待期间,狐狸需要一个配得上他华美皮毛的巢穴,一个适合舔舐伤口的窝。
舒伦堡带着几名勤务兵在夜色中抵达亚琛。
勤务兵们把东西搬进套房时,脸上挂着竭力压抑好奇的严肃表情,君舍指挥他们把留声机放在床头柜,把晨衣挂在浴室门后。
舒伦堡看着上校亲手把水晶酒杯从绒布里拆出来,对着台灯检查杯沿,犹如神父在弥撒前检查圣杯。
全柏林最讲究生活品味的男人,在距离前线仅叁公里的旅馆里,用一只水晶高脚杯啜饮勃艮第。这或许是这场战争中最为体面,也最为徒劳的倔强。
待勤务兵们退出房间,舒伦堡悄悄带上了房门。
夜色渐浓,旅馆的暖气片咝咝响着,留声机里唱到“我看见玫瑰色人生”,君舍回到阳台,冷风扑面而来,他把酒杯搁在阳台栏杆上。
整个亚琛在脚下铺展开来,被雪覆盖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银灰,今晚是圣诞夜,废墟上没人放烟花,但许特根森方向的军营里亮着一排灯。
记忆突然闪回到上一个圣诞夜。
1943年的巴黎,丽兹的水晶吊灯下摆满香槟与鹅肝,他穿着新定制的西装,袖口那对银质袖扣与今晚佩戴的是同一副。
他与几位从西班牙归来的情报官畅饮至凌晨,话题从直布罗陀的海风转到马德里的探戈舞。
吧台另一端坐着位穿红裙的女人,烟圈吐得完美,他记得她的笑声,记得她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却不记得她的名字,也许是玛格丽特,也许是玛德琳,也许是别的什么以开头的名字。
再上一个圣诞夜,1942年的华沙。在一栋被征用的别墅里,盖世太保与当地官员的晚会上,有人弹奏肖邦,有人在走廊里窃窃私语,有人将酒杯遗忘在窗台。
他以为这是最不浪漫的圣诞夜。
那时战争的齿轮还在向上转动:帝国的版图向东扩张,非洲军团在沙漠中挺进,u型潜艇在大西洋猎杀,空军在不列颠上空投下成吨的炸弹。没人能预见战争会演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战线退回帝国边境,士兵们在本国的战壕里过圣诞夜。
他对着教堂的尖顶轻轻举杯。“敬战争。”
当时的自己不知道,后面还有更多不浪漫的圣诞夜在等着他。
这些记忆如同压在玻璃板下的干花,色彩犹存,却早已失去鲜活的水分。他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许特根森林的方向。
阳台的铁艺栏杆上积了层薄雪,他把手搭在栏杆上,雪在掌下压实,发出细碎的声响。从口袋里掏出的烟,不是平时抽的土耳其牌子,而是在加油站买的本地烟,包装粗糙,闻起来像稻草。
没有烤鹅,没有圣诞树,没有堆成小山的礼物盒,楼下没有孩子们唱《平安夜》。这大概是他度过的最寒酸的圣诞夜。
在一家暖气不足的酒店顶层套房的阳台上,抽着加油站买的劣质香烟,这很荒谬,荒谬得像达达主义戏剧里的一幕,可荒谬也不错。
荒谬至少有趣,有趣总比无聊好。
烟蒂在指尖燃到尽头,正要转身回房间——
他听见了远处被雪吸收了一半的声音。许多人在一起唱歌,从靠近森林的部队营地方向传来。被风切割成碎片,又被雪缝合在一起。
不是香颂,不是巴赫,不是军歌,更散漫更粗野更快乐,手风琴和口琴混在一起,中间夹杂着士兵们的欢呼和跺脚打拍子的脆响。
他辨不清歌词,但听出了旋律《啊,圣诞树》。那首每个德国孩子都会唱的歌,在军营里被一群成年人用近乎暴烈的欢乐重新演绎。
然后是另一首更欢快的,带着小步舞曲的节奏,仿佛有人在即兴指挥。
有人在拍桌子,桌子快散架了却还是坚持着,像这个国家在1944年圣诞节的样子,有人在笑,然后被另一首曲子的前奏取代了。
他听出那是华尔兹的旋律,施特劳斯的某支圆舞曲,在战壕里跳华尔兹大概需要把军靴浸在想象力里泡叁天才做得到。
那一刻,杯中的勃艮第晃了晃,酒红砸在栏杆的薄雪上,像血珠,像花瓣,像一定会被记住的吻。
最后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钢琴曲,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