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自从李长策回来了,魏聿就不管这些了,他看完就往旁边一搁,等李长策来收。
&esp;&esp;李长策每次休沐都要花半天时间替他分门别类,该归档的归档,该销毁的销毁。
&esp;&esp;这次李长策被魏聿那句“我也要你”燎得心里跟火烧一样,收拾起来格外有力,竟又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esp;&esp;是一个木匣子,紫檀的,塞在角落里,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动过了。
&esp;&esp;李长策一打开,里面是许多画卷,一轴一轴码着。
&esp;&esp;李长策解开其中一轴的丝带,随手展开。
&esp;&esp;画上是个美人,工笔细描,线条精妙入微,连衣袂上的褶皱都画得飘逸入神。
&esp;&esp;但那美人没有脸,半掩团扇,只露出一段下颌,像是作画的人画到一半忽然住了笔,把最要紧的部分藏了起来。
&esp;&esp;李长策的眉头拧起来。
&esp;&esp;他又展开一幅,同样的画法,同样的笔触,同样没有脸。
&esp;&esp;一轴又一轴的画卷被展开,李长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esp;&esp;魏聿也看见了那个匣子。
&esp;&esp;他认出来这是那年齐徽晏送的节礼,当时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随手塞进了书架最深处,后来事忙,就再也没想起来。
&esp;&esp;如今被李长策翻了出来,魏聿觉得李长策背对着自己,僵在书架前那副模样有些好笑,便问:“怎么,吃味了?”
&esp;&esp;李长策看着这些画,戾气从眼眸深处往外渗。
&esp;&esp;手里那轴画,画卷被他展开到最后,露出一行小字。
&esp;&esp;那行字写在画卷的右下角,墨迹极淡,作画者显然是既怕被人看见,又忍不住要留下一点痕迹,写着,“如见其人。”
&esp;&esp;李长策的手指按在那行小字上,指腹用力,竭力将声音维持得与平时无异,“阿聿,这些画是谁送的?”
&esp;&esp;“太子送的,从淮湖道回来那年,他送的年礼。”魏聿道。
&esp;&esp;李长策的目光在那幅凭窗远眺的美人图上停了很久。
&esp;&esp;画上的人半身隐在帘幕后,只露出一角衣袂和一段模糊的侧影。
&esp;&esp;画师的笔力极好,好到李长策不用看脸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esp;&esp;那扶窗的手是惯常握笔的手,侧身的姿态是沉思时的姿态。
&esp;&esp;这些美人图每一幅的姿态各不相同,或坐或立,或执卷或临窗,可每一个姿态都是李长策熟悉的。
&esp;&esp;全都是魏聿。
&esp;&esp;不是别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美人。
&esp;&esp;是他师父。
&esp;&esp;他见过魏聿坐在窗前批折子时垂眸敛眉的神情,见过魏聿靠在廊柱上等雨停时散漫疏懒的身姿,以至于哪怕没有画脸,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esp;&esp;齐徽晏把魏聿画了下来,当成美人,锁进画匣子,用美人图亵渎魏聿。
&esp;&esp;他齐徽晏算个什么东西。颜不为怍,恬不知耻!
&esp;&esp;李长策把画轴一卷一卷地收起来,心里头的怒意越垒越高。
&esp;&esp;“策儿?”
&esp;&esp;魏聿不明所以的声音把李长策从翻涌的怒意里捞了出来。
&esp;&esp;他回过神,发现魏聿正倚在书案边上,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esp;&esp;“我没有吃味,阿聿待我之心,我比谁都清楚。”李长策朝魏聿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太子送这些画的用意。”
&esp;&esp;魏聿想了想彼时收到这些东西的情景,皱眉道:“大概当时他觉得我身边没有侍妾,府里没有姬人,送一匣子美人来试探我的喜好,顺便敲打我,让我别忘了自己是个臣子,他连正脸都不画,是觉得我还不配知道他将来要赏给我的是什么样的绝色。”
&esp;&esp;魏聿想到后来自己把三个皇子的年礼全报给了隆启帝,估摸着当时的齐徽晏担心在隆启帝那儿留下更不堪的印象,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esp;&esp;李长策看着魏聿云淡风轻的模样,应道:“此人,其心可诛。”
&esp;&esp;巧了不是,魏聿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esp;&esp;二人一拍即合,魏聿忍不住点头,“我当时也这么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