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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 / 3)

雇来的小马车碾过碎石泥路, 车轱辘发出磕磕绊绊的声响,像要散架般。李芍欢坐在颠簸的车厢中被震得头昏,直到马车拐入铺着青石板的大街才算安稳, 外头嘈杂的叫卖声也随之变远。

她挑开帘子朝外望去。

街巷两侧商肆极少, 宅子也比别处都宽敞阔气些, 这里是城中富户聚居的南鼓巷

和她记忆里相比,除了街巷间的行道树更加茂盛外, 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就连转角处的那棵柿子树,也还歪在墙头。树下石桥上走过的人, 恍惚间化作眉目慈祥的老人, 站在桥上摇着手里的狮子糖, 宠溺地喊一声——

“欢欢。”

十三年了,她终于回到南鼓巷。

马车悠悠停在一处宅邸前, 结清车钱, 李芍欢拎着两包团饼茶和宋萦昨日新烤的点心下车,莫名有些紧张。

眼前宅邸门楣上的匾额年年补漆, “顾宅”两字簇新依旧。

这是她外祖父的宅子,如今住在里面的是她舅舅一家。

李芍欢随母亲进京之时只有五岁, 对舅舅的记忆并不多,只从母亲口中听说,舅舅顾寻是个木讷内向的人,读过几年书可惜没过乡试, 便在私塾做个给孩童启蒙的夫子,后来娶了位书香门第的女子,生了个儿子叫顾齐,日子倒也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舅舅对花木种植并无兴趣,自从李芍欢的母亲走后,顾翁那手花木培育技艺亦再无人可承,半生成就尽付流水,没多久便病倒榻上,暖房渐败、花田渐荒,那夫妻二人又不擅经营,家中生意一落千丈。

及至顾翁病故,顾寻无力支撑家业,只得遣散家中花农,将名下花田转租他人,吃租子养家,做个闲散乡绅。

李芍欢回到江临后,按理是要拜会舅舅舅妈一家的,只是到底十三年未见,她孤女回乡,冒然登门总有投奔之意,怕惹舅妈不快,再加上当年外祖父重病离世与母亲遭遇脱不了关系,又恐怖舅舅心存芥蒂,她本想着在江临站稳脚跟,待食肆开张再登门认亲,宴请舅舅一家。

然而眼下有件要紧事,她不得不将此事提了前。

金雀街买下的那两间铺面其中之一,因在端头,故而带了块小园子,前主人用来堆放杂物,养些鸡鸭,并未修缮利用。她与宋萦合计过,两间铺面打通后,划出六成作为食肆的门面大堂,余下的四成地方都归她另用。

那小园子她准备翻土栽花植树,做成园景,与园子相连的那部分屋子,她打算建成堂花暖房,用来培植堂花。

所谓堂花,便是借人手使之早放的花,需以纸饰密室、凿地作坎,置热汤于地坎中,以借汤热催花。

李芍欢在裴家时,曾借裴家研究过此法,有信心一试,只不过这堂花暖房的搭建,竹架如何搭、地坎如何凿,都需要有经验的花农来布置。

她思来想去,只想起一个人。

昔年跟着她外祖父种植花木的花农佟喜,后来因为深得外祖父信任,他被提拔成顾宅管事,现在应该还留在顾宅。

她深吸口气,按下心头忐忑,正要上前拍门,不妨顾宅的大门却突然从里头打开。

李芍欢忙退开几步,门内率先踏出个容长脸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梳油亮的发髻,脸上脂粉抹得煞白,一双浑浊眼眸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从李芍欢身上一扫而过后,朝身后送她出门的人开了口:“许娘子,你知道我们夫人的脾性,是真心把你当成知己才同你来往的,否则以你顾家的门第,如何能出入参军府与她说上话?”

“我明白的,亏得钱娘子看得起。”随后出门的妇人陪笑道。

这妇人三十来岁,颇为丰腴,打扮得很家常。

听说舅母便姓许,李芍欢心里隐隐猜到她的身份。

“明白就好。钱娘子也知道你是聪明人,才给你指了条生财明路,你可要快些,别叫她好等。”前头那妇人说话间,又斜瞥了李芍欢一眼,撂下话扭头便离开了。

许氏微蹙的眉心终于松开,复又浮起几分不耐烦来:“钱钱钱,整日提钱!不过是户曹参军家的弟媳妇,拿什么官架子,张嘴就是一千两……”

抱怨两句,她瞧见旁边的李芍欢,倏地改口喝问道:“你是何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李芍欢这才上前见礼:“我是李芍欢,您是……许舅母吧?”

许氏狐疑地盯着她半晌:“什么舅母?我不认识你……”

“我母亲是顾家长女顾蓉,舅舅名讳顾寻。”李芍欢便又道。

许氏一听“顾蓉”之名,总算想起自家男人远在京城的妹妹。

————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的孩子。”许氏坐在花厅主位上,听李芍欢说完从京城回江临的缘由,不免感慨道,“你也太见外了,该早点来寻我们的。你舅舅别的本事没有,给你片瓦遮头还是可以的,你独自一人流落在外,若有个好歹,我们如何同你母亲与外祖交代?不如搬回来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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