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身影是模糊的,唯有那双眼睛,流转着琥珀一样的光泽。
“想骗我和公主离心,想得美!我告诉你,她和我的命一样重要,她是我在这世上最爱最敬重的人。”
她说罢,抱着手臂在牢笼上轻轻踢了踢,畅快道:“你等死吧,素沙留衣。”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给素沙留衣一个昏暗的背影。
素沙留衣合上眼帘:“那蛊若发作起来,若无解药,必得生熬,人要经受生敲骨髓般的痛楚,每一个养它的老萨满都被疼死了,你也根本……活不了。”
纳依清瘦的背蓦地一僵,抬头望了望夜空清冷的月色,心中生出一股寒凉,却还是无畏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她。”顿了顿,又笑道,“其实我该谢谢你啊,我要是这个时候死了,她那么爱我,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呢。哎呦哎呦,能被公主那样的人记一辈子,想想都觉得是美事呢。”
“我就这样睁着眼去死……看着你和她眼泪落下的那一天!”身后的素沙留衣还在发着恶毒的诅咒,“我骗你的!小贱人!根本没有解药!你就等着被熬死吧!我要让斡邻琉哈的眼泪还有你的烂命通通来给我陪葬!你们通通、通通都……”
那些或凄厉或狠毒的怨语在夜色下如同鬼魅的哭嚎,令人闻之悚然,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了,纳依没有听,也根本不屑于听,她只是身披寒凉而行,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脚有些软,停下来时正好已经走到了留着登的金帐……那昏黄的灯火摇映在眼中。
纳依笑了笑,摸着脖子上的伤疤,心道,我就是马上要死了,此刻也要好过给素沙留衣看。
素沙留衣终究死在了她的前面。
琉哈以羊皮裹身,用当年人皇王处置斡不花的手段处死了她,素沙留衣被琉哈裹在羊皮里杀死之后,琉哈没有令那些憎恶她的海别贵族辱虐她的尸身,只一把火将那具沾满恶毒与鲜血的尸骨焚为灰烬,洒向了蜿蜒长流的溯叶河,河中水流击石 ,发出一阵又一阵“绰儿”、“绰儿”的声音。
琉哈牵着纳依有些冰凉的手,沿着溯叶河而行,在河曲之地看到了那座高耸的绰儿神像,果然有着与纳依相似的容颜,低眉望着札阑巴勒的百里沃野与粼粼银光的海别湖。
札阑巴勒即是海别人口中的火山,在久远的过去,火山的熔焰喷涌而出,溢出的岩流阻塞了绰儿河一条支流的河水,受阻的河流最终化作天神眼泪一般的海别湖,夹杂在山灰与淤泥中的草籽开始受到滋养,将荒芜的绝境化为沃野,哺育了世代在此繁衍生息的人们。秋日的苍穹高而辽阔,成群的大雁阵阵穿云而掠,起伏的布尔塞山如同铺上了柔软的金黄氍毹,毡房错落其中,牛羊成云似锦,一碧如洗的湖水与苍黄流金的原野交映在眼前,如同画卷般的风光令人目眩神迷。
琉哈的蓝袍与天一色,长发在风中轻柔地飘摇。
纳依的心跳很快,似乎也被她察觉到了,琉哈握紧了她的手,温柔地说:“雁雁,好奇怪,你的手是冷的,心怎么这么烫?”
纳依有些失神地望着她,目光冉冉:“公主……”
琉哈笑了笑:“雁雁,这里没有别人,来,我们坐下,坐我怀里。”
纳依低这头,带着一种怯意欲一种欣喜,坐在了琉哈的腿上,任由秋日的长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衫。
“想我不想?”琉哈亲了一口她的眼角,“阿尔答说你认识了新朋友,只会漫山遍野的跑。”
“她……骗人!”纳依刚欲扬声反驳,立即酒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琉哈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哪里是兴师问罪的意思?不禁转过头道,“怎么,你不要我了,还不准我找新的……”
“我哪里说不要你了?”琉哈捧过她的小脸,“就是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能找新的。”
纳依嘻嘻一笑:“这么霸道?”
“一想到你这双好看的眼睛会注视着别人,我就嫉妒得发昏啊……怎么办,我就是这么霸道,霸道得不肯放一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