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在宫里当宫女,她亲眼看见了皇女嘴里衔的那块玉,白得像羊脂,润得像凝露。”蓝布衫子说得兴起连菜篮子都忘了放下,“还说皇女头发又黑又密,眼睛又大又亮,哭声比男娃还响亮。”
旁边一个年长的妇人放下针线,道:“祥瑞归祥瑞,她到底是个闺女,闺女便是再有天命,还能当太子不成?”
年轻妇人压低了声音:“这可说不准,你们想想当今圣人登基以来办的这些事,哪样不是给女子长脸?别的不说,不是刚有一个公主封王吗?公主能封王,皇女为什么就不能当……”
“快别说了!”年长妇人打断了她,朝巷子口扬了扬下巴,“有官差过来了。”
几个妇人连忙低头纳鞋底,等那队巡街的官差走远了才重新抬起头来。
年长妇人叹了口气,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说来说去,咱们老百姓管这些做什么?谁坐江山也都要吃饭穿衣。”
说笑归说笑,但每个人心里都模模糊糊地觉得,皇城根下怕是要有大变故了。
就在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时候,消息也顺着驿道和铁路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通州、保定、天津这些近畿地方自然是最先收到消息的,地方官们看了皇榜才知道原来自己上报的那些祥瑞全都赶上了同一桩大事,纷纷庆幸自己消息报得及时,没有误了圣人的喜事,于是又忙着准备庆贺的折子与贡品往京城递。
坤宁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生产之后,张居正便安安稳稳地坐起了月子。
谈允贤每日早晚两次进来搭脉,又按时熬了生化汤与八珍汤让她交替着喝。
月子里的规矩多得令人发指,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见风不能下床,连窗户都不许开,只留了门上一条细缝透气。
张居正虽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但身子确实虚得厉害,头几日连翻身都困难,撕裂的伤口每动一下便疼得她倒抽冷气。
更让她难受的是产后盗汗,往往睡到半夜里突然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把中衣与被褥都沁得透湿,一宿要换两三回衣裳被褥。
谈允贤说这是产后气血两虚的正常现象,她嘴上应着好,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么苦熬了七八日才渐渐缓过来些,能靠着软枕坐起身来了,脸上也恢复了少许血色,只是胃口依然不佳。
朱笑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上却不说什么煽情的话,每日除了上朝便在坤宁宫偏殿里批折子见大臣,隔一两个时辰便悄悄溜进去看一眼,见张居正醒着,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说话,见她睡着便替她掖一掖被角,又悄悄退出去。
这日,谈允贤进来搭脉,又在张居正腹部轻轻按压了一番,面露满意之色,转头对守在身旁的朱笑笑道:“圣人放心,圣后身子恢复得极好,再静养十来日便可下床走动,只是还不能劳神费心。”
朱笑笑松了口气,在床沿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热布巾替张居正擦了擦手,转头吩咐了一声,不多时乳母便抱着襁褓中的小公主进来了。
出生后第九日,朱慈照比刚生下来时好看了许多,皱巴巴的皮肤渐渐舒展开来,泛着婴儿特有的粉嫩光泽,小鼻子微微翘着,小嘴总是无意识地动着,嘴角时不时冒出一串口水泡泡。
黑亮亮的眼珠转来转去,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世界的样子,视线偶尔会追着眼前晃动的东西移动,这在新生儿中是极早的发育表现了。
谈允贤每回检查都说这孩子比寻常婴儿壮实,出生时便有七斤三两,胃口极好,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极少无故啼哭。
别的婴儿一天要睡十之七八的时辰,她却时常醒了不肯睡,瞪着大眼睛四处张望,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脚丫蹬来蹬去,力道大到能把盖在身上的小被子踢飞。
朱笑笑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小拳头。
朱慈照立刻张开手将他的食指握住了,小小软软的指节攥得紧紧的,果真有几分力气。
朱笑笑对张居正傻笑道:“先生看,她的手劲比真大。”
张居正侧过脸来,只见那只小小的手攥着皇帝的手指不肯放,白白嫩嫩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朱笑笑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臂弯里,又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垫在她脑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张居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婴儿也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母女俩就这么对视了好一阵。
“慈照。”她轻轻念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柔和,“朱慈照。”
小婴儿像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极细的嗯哼。
窗外日头正好透过玻璃窗格洒进来,在床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屋里只余婴儿细碎的哼唧声和炭火噼啪的轻响。
约莫安静一盏茶工夫,朱慈照忽然小脸一皱,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洪亮得惊人,中气十足,震得屋里似乎都有了回音。
张居正下意识想坐起来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