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拖家带口挤在运输船里航行了数日,下船时人人面带疲惫之色,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对未来的期盼。
老百姓都怀有故土难离的执念,能来的说明他们在老家基本无地可耕了,家族日渐繁盛,那些田一代代分薄下来,传到手里连养家糊口都不够。
听说朝廷在台湾给移民分地免税三年,这些人便都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移民们在安平城外的临时安置点里住了下来,南居益安排的吏员逐户登记姓名与人口,发放临时户帖与粮食,又领着各户的代表去划分好的地块上认领自家的耕地。
丈量土地的吏员拿着皮尺在荒地上来回丈量,每一块地界都打上木桩,木桩上写明了户主姓名与地块编号。
农户们蹲在地头拿手摸着那些黝黑肥沃的泥土,互相打听这里的雨水充不充足,种番薯好还是种水稻好,彼此之间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郑一官的家眷也随这批移民一道抵达了安平城,他的妻子田川氏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郑森乘了海商总会的船,从福建泉州渡海而来。
田川氏是长崎平户的日籍女子,穿着褙子与马面裙,头上挽着圆髻,通身上下已是十足的明人妆扮。
她自幼随母改嫁,住在姓翁的继父家中,只作寻常汉人姑娘教养,旁人皆以翁小姐称之,成年出阁后才回归了本姓。
郑一官对这门亲事颇为中意,但是想到皇帝对倭寇的态度,担心他对田川氏有意见,还特地请示过。
朱笑笑当然不会棒打鸳鸯,这么一提醒,他模模糊糊想起郑森母亲好像真是日本人。
她并没有跟着丈夫投清,反倒为大明殉国,可谓忠烈。
朱笑笑不介意两人的亲事,原本日本人的血统在他这里是扣分项,但如果在郑森身上,倒是可以变成加分项。
天皇,日本也配?等拿下小日本,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赛级天皇。
码头上,田川氏抱着孩子下了船,一眼便看见了等在栈桥上的郑一官,快步走到丈夫面前将怀里的孩子轻轻递了过去。
郑一官接过儿子掂了掂,小家伙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被父亲抱在怀里也不怕生,只是好奇地伸手去摸父亲帽子上的翅膀。
朱笑笑得知郑一官的家眷到了安平城,特地让人在官邸里备了一桌便宴为他们接风。
郑一官带着妻儿前来拜见皇帝,田川氏抱着孩子福身,初见皇帝还有些紧张。
朱笑笑让侍女将田川氏扶起来,又招手让郑森近前来瞧瞧。
郑森被放在地上之后倒也不哭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仰着小脸咧嘴笑,露出几颗刚冒出来的小白牙,趴在毯子上,四肢有力地朝前边明晃晃的身影爬去。
“这孩子生得壮实,手脚也利索。”朱笑笑伸手在郑森头顶虚虚比了比,转头对郑一官道,“你给他起了大名没有?”
郑一官笑道:“回陛下,臣给他取了个单名森字,森者,林木繁盛之貌,盼他日后能像大树一样顶天立地。”
朱笑笑听罢微微颔首,从腰间解下一枚和田玉的小麒麟坠子挂在他脖子上,“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权当讨个吉利,盼这孩子日后文武双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