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每一个细节——冰箱冷藏室第二层搁板有一道裂缝,放鸡蛋的时候要避开那里;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到最左边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响声,所以要拧到差一点到最左边的地方;
楼下的防盗门要用力推才能关上,力气不够的话它会自己弹开,风一吹就哐啷哐啷地响。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醒来,躺在床上听楼下的声音。
扫帚扫过水泥地的沙沙声,那是楼下的保洁阿姨在扫地;小贩的叫卖声,“豆腐——豆腐——”,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一样;电动车的刹车声,尖锐的,短促的,是上班的人在赶时间。
然后她起床,烧水,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阳台上,看楼下的树。
那棵树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不大,椭圆形,春天开细碎的白花,花期很短,开两天就谢了,花瓣落在人行道上,被人踩来踩去,变成褐色的泥。
她站在阳台上喝水,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想,小兰的每一天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
平淡的,重复的,没什么值得被拍成电影的,但就是这样的日子,组成了她的一生。
九月十八日,《海边》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红布蒙着的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通稿。
只有程砚声站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手里拿着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导演取景器,对着天空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