鬃毛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
芬恩的下巴从地上抬起来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他把脸埋进了前爪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埋进了那两团毛茸茸的、收着指甲的爪子里。
太阳从头顶偏西了一点。
雷夫把舌头伸出来,开始舔芬恩后颈上的汗渍。
芬恩没有动。
“芬恩。”雷夫叫他。
没有回答。
“芬恩。”
“嗯。”
“再来一次。”
芬恩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
———
那天下午,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到地平线以下。雷夫和芬恩从“龙床”上爬起来又趴下去,从岩石台地走到河边又走回来,从太阳在头顶的时候一直纠缠到月亮升起来。
他们又吃了一只珍珠鸡。雷夫把珍珠鸡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叼到芬恩面前,看着他吃。芬恩吃了半只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半只被雷夫三口吞完。
他们喝了很多水。雷夫在河边趴下来,把嘴伸进河里,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把嘴凑到芬恩嘴边,把水吐给他。
芬恩喝了,然后用舌头舔了舔雷夫的嘴角。
“你漏了。”他说。
雷夫的嘴角确实漏了一点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黑色皮毛上。
他们在确认今天真的到来了,确认半年真的过去了,确认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天。
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芬恩趴在雷夫的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水面上。
“雷夫哥哥。”芬恩叫他。
“嗯。”
“什么时候了?”
雷夫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月亮在正头顶,偏西一点点。
“大概半夜。”
“还有多久天亮?”
“四五个小时。”
芬恩把下巴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够了。”
“什么够了?”
“睡觉。四五个小时够了。”
雷夫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金鬃雄狮。芬恩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芬恩。”他叫了一声。
芬恩没有回答,因为他睡着了。
雷夫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在芬恩的呼吸声中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半年。他等到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低头在芬恩的头顶上舔了一下。芬恩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往他的胸口里又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像幼狮撒娇一样的声音。
月亮在他身后慢慢西沉。怀里的芬恩不烫不烈,像一口不会干涸的泉。
空气也需要被教育
雷夫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头狮子之后,还要被另一头狮子榨干。
字面意义上的榨干。
他趴在自己的岩石台地上,四肢摊开,下巴搁在前爪上。热气蒸腾,他连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他的每一丝力气,都在过去这几天里被一头金灿灿的小混蛋吸走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柔软的、金色的鬃毛蹭过岩石,带着一股让他鼻子发痒的味道。
那个味道在他鼻腔里炸开的时候,他的瞳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卷了起来。
“雷夫哥哥——”
来了。
那个声音像一根金色的羽毛在他心尖上扫来扫去。
雷夫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雷夫哥哥。”声音又近了一点,带着一丝委屈,“你是不是又不理我了。”
雷夫深吸一口气。然后深吸第二口气。然后发现深吸不管用。
因为空气里全是那个味道——蜂蜜发酵后的甜酒味,浓得像是把整个旱季的阳光都酿进去了,又甜又烈,熏得他脑子发晕。
雷夫:……
“理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怎么敢不理你。”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我看你一眼就走不动路了。”
芬恩:……
然后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