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桂芬听到赵国庆这话,刚才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但眼中对着小婴孩的厌恶丝毫未减半分。
“送走?行,今天就必须送走,我不想再看到他一眼,就和他那个妈一样,看起来就晦气得很。”
怀里安稳睡着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很是依恋的靠着赵国庆。
这个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不被他们一家接纳的孩子,是那么的无辜,又是那么的多余。
送人······又能送到哪里去呢?
亲戚朋友?如今赵家倒台,怕是人人都避之不及,又有谁肯接手这个麻烦?况且,留在附近相熟的人家里,终究是隐患。
陌生人?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也怕将来万一······虽然他自己也未必想着“将来相认”的一天,但终究是他的骨血。
赵国庆脑海里不住的回忆起能托付的人家,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
机械厂看门的庄大爷。
这个庄大爷平时沉默寡言的,脸上总有挥之不去的愁苦。这个老头家里的事儿,还是听他爸说起过。
他们一家很惨烈,但也很干净。
庄大爷家的三个儿子,都是好样的,早年相继参军,然后······全都牺牲在了不同的战场上。
老两口守着户口本上那三个鲜红却已经成为黑色的名字,和满墙的军功章、烈士证书过日子。家里也冷冷清清,没有盼头。
户口本上,里面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因此即便是gwh还是其他哪个党派的人,都不会动庄家的人,外面闹得再凶,也影响不了他们。
相反不管是哪个党派当权,这家人都会得到保护和妥善安排。
把儿子送给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赵国庆的心。
庄家一家五口,三口人都战死在战场上,烈士家属,名声好,根正苗红,虽然清贫,但日子也不差,况且组织上也会照顾他们。孩子放在庄家,成分没有问题,也不会受苦。
老两口失去了所有儿子,心底一定也是渴望有个孩子承欢膝下。
更重要的是,庄家无后,得了这个孩子,必然会当做眼珠子一样疼爱。而且他们与赵家毫无联系,不会有人把这个孩子和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个庄家还真的是个好去处。
赵国庆也不再犹豫,趁着天色将晚未晚,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旧包袱,将孩子仔细包裹好,又翻找出家里仅存的,没有被抄走的一小袋奶粉和几块干净的尿布,塞进一个布兜。
抱着孩子,提着布兜,快速的消失在赵家附近。
每走一步,脚步好似就重了不少,而怀里的重量似乎也在慢慢减轻。
这个昨天才出生的小孩,最开始他也是满怀期待,母亲也是异常喜悦。脑海里又不不停的闪现出早上父亲被抓走的场景,张叔叔的话······
一切都好似一场荒谬的梦一般,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大得他都来不及反应。而怀里的这个孩子,却成了这场噩梦里最无辜,也最沉重的证物。
漫长的路途好似一眨眼就到了,赵国庆在庄家门外站了很久,向前的脚步始终迈不出去。
低着头再认真的看了一眼怀着的孩子,睡得这么熟,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将会被他的爸爸丢弃。
慢慢踱步来到庄家门口,抬起手放在门上,手举在半空中,随后又无力的垂下。敲门后,说什么呢。
说因为看你们家没有孩子,请你们收留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哪儿来的立场,说出这种话呢。
既然如此,那何必多此一举呢。
把熟睡的孩子和装着尿布的布兜放在门口,站起身,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了仅有的二十元钱和几张粮票,这是他现在能拿得出的全部钱了,小心的塞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起身,慢慢的后退,直至消失在庄家的门口。
可能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小小的婴孩在地上发出羸弱的哭泣声。
“老庄,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庄大娘背靠在炕上,轻摇着蒲扇,有些诧异。他们家怎么会出现婴儿似的哭泣声。
要是他们家老大还在,说不定家里也有好几个孙子了。
庄大爷低沉着头,双眼没有任何光彩,“哪儿有什么声音,我们家安静得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家里就自己和老婆子两个人,连让他们挂心的人都没有。
“哇······哇······”
≈ot;老头子,你听,这怎么像是婴儿在哭······”庄大娘立马从炕上下来,拉开房门,惊讶的看着地上的孩子。
嘴里发出惊讶的低呼,慌忙的抱了起来,左右张望着,夜色茫茫,一个人影也没有······
赵国庆在墙后看着庄大娘小心的抱起了孩子进到屋里,他这才猛的转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冲进来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不敢去想庄家老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