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薄奚尤当时听得大笑，却只将这件事当作讨好接近她的一个方式。

&esp;&esp;但直到回来，他在书画坊和重新结识的官员攀谈，想到的却是温良的、玉一样的女孩子在光瀑里皱眉，指尖按在一本笔帖上的模样。

&esp;&esp;“我今日回去该洗眼睛。”

&esp;&esp;她这么说。

&esp;&esp;然后那官员意外地瞧他。

&esp;&esp;“郡公是有什么喜事么？还是在想心上人？”

&esp;&esp;他讶然失笑。

&esp;&esp;“并不曾有……大人如何这般说？”

&esp;&esp;而那素有清誉的老大人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esp;&esp;“郡公瞧书如观花。”

&esp;&esp;他笑。

&esp;&esp;“老头子可是没这个本事叫郡公笑得这么温情，若是有心上人，又知晓她喜好些什么，该早早准备才是。”

&esp;&esp;所以薄奚尤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本柳枝易的笔帖和他们一道出了书画坊。

&esp;&esp;他罕见地感觉到了紧张。

&esp;&esp;像头一次给心仪姑娘送东西的毛头小子。

&esp;&esp;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esp;&esp;那笔帖就在他袖中。

&esp;&esp;“我知道你中意……这个我能送你吗？”

&esp;&esp;却是一句少见的真心话。

&esp;&esp;没有官称、没有虚与委蛇，没有前前后后的算计和筹谋。

&esp;&esp;只是瞧到了笔帖，然后想到了姜弥。

&esp;&esp;对面的人眼神一霎复杂。

&esp;&esp;然后她笑起来，眼尾的弧度大了些。

&esp;&esp;“我许久不习字临摹了。”

&esp;&esp;她说。

&esp;&esp;哪有这样的心思呢？

&esp;&esp;前生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姜弥自己一点点感受油尽灯枯。

&esp;&esp;做鬼的二十年，她那些小情致、旧日风流，早就忘得差不多。

&esp;&esp;如今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个按照他们眼中“该做的”而“留下习惯”的姜弥而已。

&esp;&esp;所以她听到这里，竟然一时只是想笑。

&esp;&esp;心平气和。

&esp;&esp;“我许久不习字临摹了。”

&esp;&esp;国仇家恨浓烈、旧友故去痛楚。

&esp;&esp;——风花雪月太远太远，不时兴了。

&esp;&esp;薄奚尤分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

&esp;&esp;像是早就意识到她会这么说，但又本能地不甘心。

&esp;&esp;“可我并不是——”

&esp;&esp;可我只是看到它就想到了你。

&esp;&esp;可这件事，我并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esp;&esp;他有千般的话想说，但对面的人却似乎一个字也不想听。

&esp;&esp;她的眼尾已经在往旁边瞟，唇也微微抿起。

&esp;&esp;那是个很典型的、不耐烦的动作。

&esp;&esp;只不过姜弥涵养放在这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细微。

&esp;&esp;但薄奚尤全看见了。

&esp;&esp;笔帖被捏得更紧。

&esp;&esp;“虽然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一次一次地要来寻我。”

&esp;&esp;姜弥温声，“但我觉得上次我说得很清楚，郡公，我们之前没有，之后也没可能——缘分既尽，又为什么偏要强求呢？”

&esp;&esp;……为什么偏要强求。

&esp;&esp;问得好。

&esp;&esp;但若不强求，什么能是他的呢？

&esp;&esp;乌鞑继承人的位置是他下毒杀了两个哥哥，刀架在父亲脖颈上拿到的。

&esp;&esp;质子之身，所有人都鄙夷，康德郡公之位是他设计表忠心，讨了这位燕朝皇帝欢心，才拿到的。

&esp;&esp;无权无势，没有话语权，那些人不与他结交，也是因为和她交好，他才拿到了和他们攀谈的机会。

&esp;&esp;权力，版图，未来。

&esp;&esp;他所图谋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