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晚到我终于有力气抱起她时，她已经不会再睁眼看我。

&esp;&esp;可那些话太长，也太重。

&esp;&esp;像命运与命运之间，隔着一条难以横亘的暗河。

&esp;&esp;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尹逢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我们下山，现在就下山。」

&esp;&esp;我抓住她的手，抓得好紧。

&esp;&esp;她见我还有这牛劲，愣了愣：「怎么了？」

&esp;&esp;更强烈的山风吹了过来，风铃木落满一地，黄花像春天铺成的路。

&esp;&esp;我看见天空，看见风，看见鲜花，也看见她。

&esp;&esp;她没有在黑暗里。

&esp;&esp;我也没有。

&esp;&esp;我们都好好地站在春天里。

&esp;&esp;而我哭得停不下来。

&esp;&esp;尹逢春急得眼睛也红了：「郑如瑯，你说话啊。」

&esp;&esp;我握着她的手，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春天真的来了。」

&esp;&esp;她愣住。

&esp;&esp;我看着满山的花，眼泪一直掉。

&esp;&esp;「春天真好啊。」

&esp;&esp;我把脸埋在她肩上，她身上有阳光和香火的味道，还有一点山风吹过花树后留下来的淡香。

&esp;&esp;我闭上眼，那些黑的、冷的、痛的东西还在。

&esp;&esp;可它们已经很远了，远到像山下的旧城，像一场终于醒来的，不会再经历的噩梦。

&esp;&esp;我知道，我在尹逢春的怀里。

&esp;&esp;她活着，温热，自由，有自己的路，会有很多很多个春天。

&esp;&esp;这一次，不会太晚了。

&esp;&esp;尹逢春看着我，她好像不明白。

&esp;&esp;但她没有再追问。

&esp;&esp;她只是慢慢抱住我。

&esp;&esp;像很久以前，有人把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兽从黑暗里抱出来。

&esp;&esp;她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很温柔。

&esp;&esp;她说：「嗯。」

&esp;&esp;「春天很好。」

&esp;&esp;第12章

&esp;&esp;下山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说话。

&esp;&esp;尹逢春也没有问。

&esp;&esp;她只是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石阶上落了很多风铃木花瓣，鞋底踩过去，有很轻的声响。山风从树间吹下来，吹得香火淡了好多，可我鼻腔里还是像堵着那股旧旧的药味。

&esp;&esp;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还是那间屋子。油灯，绣棚，没绣完的春花帕子，还有那只轻得不像活人的手。

&esp;&esp;尹逢春走在我旁边，手心是暖的，我抓得有点紧。

&esp;&esp;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只把手指慢慢扣进来。

&esp;&esp;回到山脚时，天已经有点晚了。公交站旁边有卖烤肠的小摊，油烟味混着花香和尘土味，像把刚才那些东西一下子拉回了人间。尹逢春去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我。

&esp;&esp;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esp;&esp;我这才觉得自己的心稍微落下来了。

&esp;&esp;她问：「还头疼吗？」

&esp;&esp;我摇头：「不疼了。」

&esp;&esp;她看着我，我又说：「真不疼。」

&esp;&esp;她没有拆穿我。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不多。我们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额前一点碎发吹乱。

&esp;&esp;我伸手替她拨开，被她抓住我的手腕。

&esp;&esp;「郑如瑯。」

&esp;&esp;我看向她，她眼睛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慌。

&esp;&esp;「你今天吓到我了。」她说。

&esp;&esp;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可能是中暑，想说香火太呛，想说反正现在好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都说不出来。

&esp;&esp;最后我只说：「对不起。」

&esp;&esp;她看着我：「我不是要你道歉。」

&esp;&esp;我嗯了一声。车开得很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