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过、动摇过、却从未真正行动——你我分不清。”
她顿了顿。
“最后那五人,与阐教有私下往来。可往来的是什么事?是投敌,还是只是交换情报、各取所需?若一刀切了,会不会错杀?”
金灵圣母望着她。
“那你的意思是——放了?”
“不是放。”明心摇头,“是分。”
她起身,走到那四卷帛书前,抬手按在第一卷 上。
“长耳定光仙嫡传九人,与叛徒关系最近,知情最多。这些人,必须审。审出所有细节后——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她的手移到第二卷 。
“与长耳定光仙交好、一同‘访友’的七人,若只是被动跟随、未曾主动投敌,可废去修为,留岛察看三百年。三百年内,不得离开碧游宫半步,不得参与任何核心事务。”
移到第三卷 。
“当年旧识十一人,逐一甄别。明确动摇但未曾行动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只是‘听过’却从未动心的,逐出山门,保留凡人寿元。被冤枉的——”
她顿了顿。
“还他清白。”
最后,她的手落在第四卷 上。
“与阐教有私下往来的五人,交由多宝师兄亲自审讯。若只是情报交换,未涉投敌,可酌情从轻。若已涉及核心机密——”
她没有说下去。
但金灵明白她的意思。
若已涉及核心机密,便不是“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能解决的了。
金灵圣母望着明心,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望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眸。
“激进派那边,”她道,“不会同意。”
“我知道。”明心道,“所以,需要师姐帮我去说。”
金灵沉默片刻。
“你呢?”
“我要去见一个人。”
碧游宫东侧,有一排低矮的偏殿。
那是关押待审弟子的地方。
明心推开第三间偏殿的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透进几缕惨白的日光。墙角蹲着一个年轻的道人,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眼清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嘴角有被自己咬破的血痂,整个人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明心认得他。
他叫清尘,是长耳定光仙最小的弟子,入门不过三十年。
“清尘。”明心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很轻,“抬起头来。”
清尘抬起头。
他望着明心,望着那张同样苍白的面容,望着那双同样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
忽然,眼泪又涌了出来。
“明心师叔……”他声音沙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师父带我去……我以为只是访友……我不知道那是西方教的人……我真的不知道……”
明心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静静听着,看着他哭,看着他颤抖,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知道”。
良久。
等清尘哭够了,明心才开口。
“你师父走的那夜,你在哪里?”
清尘抽噎着:“在……在自己寝殿……我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才听说……”
“你师父可曾对你提过,要带你们去西方?”
清尘拼命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师父只说……只说截教现在难,让我们多修炼、少出门……他从来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明心望着他。
望着他眼底那一片茫然与恐惧。
那不是一个叛徒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废墟中寻找答案的眼神。
明心站起身。
“清尘。”她道,“你可愿废去修为,离开截教?”
清尘浑身一颤。
他望着明心,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眸,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不是逐出。”明心轻声道,“是放你一条生路。”
“废去修为,你便不再是修道之人。可你还年轻,还有几十年凡人寿元。可以娶妻生子,可以耕读传家,可以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截教的路,你走不下去了。”
清尘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跪在地上,朝着明心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叔……我……”
明心没有让他说完。
她转身,走出偏殿。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与三十二个人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
三日后。
激进派的要求被驳回。
三十二人,无人处死。
九人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