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竟忘了。
她费尽心思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搁在一旁。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起身收拾时,她顺手点开公众号,却发现昨夜发的那篇文章底下,已密密麻麻堆满了留言。
应拾秋觉得稀奇,定睛细看。
评论区热闹非凡。
有人赞同她的观点,认为阿梅是某种坚韧的女性象征。也有人反驳,说她解读太过片面,也许阿梅就是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她没得选,不切掉乳。房就意味着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不论是没有婚姻,还是没有生命。
两方激烈的争论,让这篇文章活了起来。
应拾秋嘴角微扬,坐回电脑前,凝神片刻,指尖已经在敲了。
隔壁房间。
楼庭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审阅这次路演的访谈剪辑素材。画面里有许多她跟其他主演的高光镜头。
视频播完,自动跳转至下一个。
应拾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屏幕。
她穿得很简单,站在那束追光下,显得格外年轻而有生气。因为在笑,露出一排饱满的牙齿。
眉头随着她的面部表情忽上忽下。即便在内行人看起来,她有几分明显的紧张,不够从容,可那几分认真,反而格外能抓住人心。
她就该站在这束光里。
她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看见。
“楼导,应老师这段回答得真好,可惜素材少了点。”
剪辑师发来消息时,楼庭已经不记得这条视频循环播放了多少遍。
她回过神,略一沉思,对宣发交代:“厦门这期就围绕应老师展开吧,讲得很有厚度,比我也有文本价值。让内容组出篇深度稿。”
“明白。”
处理完所有的工作,楼庭揉了揉眼睛,时间已过正午。
看了眼备忘录,想起酒店不含午餐,她合上电脑,准备去叫隔壁的应拾秋一起去吃饭。
可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
楼庭按了接听,那头,小洲声音有点沉重。
“庭姐,刚收到司法那边的通知。马成泽……今天在监狱里过世了。”
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之后,楼庭去监狱见过一次马成泽。
探视室里坐着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看向她时,眼神仍有闪躲。
“我没真想杀你,”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沙哑而失真,“我以为你骗了我,你明白吗?被信任的人背叛的那种滋味。愤怒就是在一个瞬间被点燃的。”
“我知道。”
他肩膀明显一僵。
楼庭语气平静地说:“整整七年我都不知道,从我回台北开始,才意识到我周围的一切全是被捏造的,所有人都在骗我,不管是所谓女友,还是至亲。”
但她因为没有记忆,连愤怒都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
马成泽嘴唇颤了颤,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睛渐渐起了雾。好半天,才扯出来一个苦笑。
“我早该猜到,你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真疼女儿的父亲,哪会忍心凭空捏造她的一生,替她做选择呢?”
“是吗?”楼庭怔怔地看着他,“你很爱你的女儿吗?”
他喉咙一哽:“当然啊……就是爱她,才想买一个大房子,让她们都过人上人的日子。”
但没想到太急于求成,以至于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道你就不会……以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决定?”
“会吧,这是天下父母的通病……但我至少能知道,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她会难过,会记恨我一辈子,我不想左右她的整个人生。”
提到女儿时,他眼里的光好像稍微亮了那么一点。
温温暖暖,像壁炉里的小火,烧不起来,却能带给足够熨帖的热量。
楼庭沉默着。
探视室的灯将她脸色照得没什么血气,半晌之后,才又问他:“那天,你对我到底怎么动的手?”
“……用砖头砸的你后脑。”
“不,我要细节。砸了几下,砖头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