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得花钱。人活着就是在赚钱给自己买自由。
可她都三十四了。
难道等到四十四、五十四了,还得靠在酒吧卖笑挣钱买自己的自由吗?
就算楼庭或多或少带着点补偿心理,以朋友名义给她牵线搭桥,把路铺到她脚下,可她真能接住?
剧本周期很长,很累,要熬夜。她快熬不动了。
有时候她也很羡慕楼下的早餐店里只用出半天摊的阿姨,卖蛋糕的更是可以在一直温暖的环境里不用奔波,到点就关店。
或许这些工作会无聊,可活着本就是一件在无聊中找快乐的事情。
应拾秋目光渐渐飘远了几分,问楼庭,“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要是人像商品一样标价,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楼庭怔了怔,低头琢磨半晌:“我可能是赠品吧。”
“……为什么这样讲?”
“我这人没什么特色啊。小猫小狗靠可爱讨喜,我又不粘人。蛋糕水果凭好吃被需要,我却给人提供不了价值。”
应拾秋一顿,笑笑,“你想得好悲观。”
“大家应该都能察觉到吧,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做的事情,出发点本质是为了自己。”她抿了抿唇,“有人对我好是指望回报,有人巴结我是图资源,哪怕是我爸……”她喉咙轻轻滚动,“也不是纯粹地爱我吧?”
或许她早已察觉到什么。
这些年来楼庭始终被私家侦探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郑升眼里。无论是海外求学、感情生活,还是前阵子她试图跟她一起寻回记忆的点点滴滴。
应拾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爱本来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一哂,“那我可能不太能接受它不纯粹。”
“可你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纯粹。”
“那我们呢?”楼庭突然截住话头,“我们两个之间的爱纯粹吗?”
“……”
应拾秋喉头一哽,下意识瞥了眼司机后视镜里的眼睛。
她放低声音说,也不纯粹。
始终想不通,七年前的楼庭为什么会无条件包容她。
她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或许只是同类相吸。
她们像两团柳絮飘在半空,漫无目的游荡。可一旦因偶然纠缠在一起,便再也分离不开,到哪儿都黏作一团。
余光里,那道视线烫得灼人。
应拾秋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胀,转开话头:“你爸是知名制片人,给你铺过不少路吧?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好奇?”
她怕试探得太露骨,不着痕迹地补了句:“我是想说,突然冒出个妹妹来,是个人都会生他气的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楼庭望向窗外,“可惜,我没有。”
“为什么?你不介意?”
“失忆前我跟他关系就不好吧。你不是说,我从前就告诉你他死了?”
“嗯。”
“前几年我一直觉得很困惑,为什么面对他的示好,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会有一些生理性的反感。”楼庭扯了扯嘴角,“但你的话让我明白了,既然我连提都不愿提他,说明这人压根没给过我什么好印象。”
“所以你因为我,才认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不是因为你……只是直觉。”
应拾秋若有所思。
这对父女的关系确实不好,具体原因她没机会了解。若说郑升是出于爱女心切,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台北和大陆隔着一道海峡。但怎么会爱到需要跟踪?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头?
“你今天有点奇怪,”楼庭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她嘴角有些僵硬,“只是对你们这种豪门世家有点好奇……你知道的,编剧嘛,总爱天马行空。”
她打着岔让话题揭过去了,楼庭垂下眼睫,没吭声。
直到车子停稳,两人都没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