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殿下,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呢。”
沈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登时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慢吞吞跟着小太监走了。
武英殿寥寥无人,谢琅泱神情萧瑟,刚提衣裾跨过门槛,就被沈瞋一把拽住。
他还没从朝堂上的挫败中回神,便被沈瞋带去了皇子所。
同行的还有龚知远,他虽对废太子心存几分痛惜,也隐约知晓曹党案背后有谢琅泱与沈瞋的手笔,但如今时移世易,顺元帝属意沈徵的苗头愈发明显,他也只能审时度势,死心塌地辅佐起了眼前这位女婿。
刚一合上门,沈瞋眉头就蹙成了川字,眼中满是焦灼不甘:“今日怎会闹到这般地步!父皇竟真的同意开海运,你在朝堂上为何不竭力阻止?!”
这话是对着谢琅泱说的,他们二人都清楚上世是什么情景。
彼时墨纾自尽,永宁侯一家被打入天牢,他们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沈颋正是借着这个机会,推荐了兵部的梁直前往治理漕运,意图彻底斩断沈瞋在军方的联系。
沈颋当年确实成功了,温琢情急之下,借着龙河鬼神之说设下巧计,逆风翻盘,才送沈颋归了西。
否则他们怕是早就在那场倾轧中败落了。
谢琅泱垂着眼眸,藏起复杂情绪:“自然是温晚山在背后献策,如此既能使沈徵饱获赞誉,又能试出属意沈徵之人,究竟多少。”
沈瞋猛地拔高了声音,气急败坏:“若温琢早有此番谋划,他——”
他话说到一半,蓦地停住,半句未讲。
温琢上世是他的老师,若主张开海运,为何不与他说?
那样他亦可效仿今日的沈徵,揽下这桩差事,在父皇面前出尽风头。
谢琅泱语气涩然:“臣也不知。或许,这又是他布下的什么连环计,先用墨纾稳住漕运局面,再推出海运之策,让沈徵立下不世之功,一步步将殿下逼入绝境。”
沈瞋负着手,在殿中焦躁地反复踱步,良久,他猛地转过身,惊疑不定道:“你说他这连环计,会不会还有后手?他的目的,仅仅是为沈徵立功吗?有没有可能,他想趁此机会,一并对付你我?还有龙河火祭的法子……我们是否还能再用一次,一举铲除沈颋?”
沈瞋也是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年火祭之策,是温琢想出的,他现在想用又不敢用,怕重蹈春台棋会的覆辙。
沈颋虽对沈徵造不成太大威胁,条件却比他好太多了,这是他除掉沈颋、让朝堂势力重新洗牌的最好机会,他实在不愿放过。
谢琅泱摩挲着官袍上的盘扣,缓缓摇头:“殿下容臣想想,臣还没有头绪。”
“没有头绪!又是没有头绪!”沈瞋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发作起来,语气尖锐,“当年你才是当科状元,才名满京华,怎的如今却被温琢耍得团团转,连一点对策都想不出来!”
这话仿佛利刃,狠狠刺进谢琅泱心里,他兀自揪紧了官袍,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龚知远在一旁听了半晌,终于扯起一抹蔑笑,慢悠悠地开口:“因为顺元十四年的状元,本就该是温琢。”
这话一出,登时在殿内炸开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