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每个名姓都有意义,并不是每份特质都曾问过人们的意愿,并不是每份外在都能成为内在的归属。
……并非人们盼望着永远的恒常,便真的能够做到。
他瞳孔里倒映着紫烟的身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晓了,准备马车,我马上过去。”
他在马车上时,想起殿下常常看的那些小人儿书,那些小人儿书上,画师们在画人时总会给人们添加各种各样的特质。在虚构的故事里,那些特质变得无比鲜明,成为人群之中瞩目的存在,那并不是真实的。真实里人们的各个特质都十分模糊,不存在分明的界限。
按照人们的意识来看,想要记住某个人,那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并且倾注大量的情感。那么想让人们快速的记住,只需要放大所谓在真实中被模糊的特质,并且附加上人们都喜爱的特点。
人人都喜爱美丽之物,因此赋予美丽的特性。人人难以分辨一个人的表里,因此让其表里如一。人人以善良的德行为美德,因此令其自始至终保持善良的本性。
如果他是某个画师笔下的人物,他倒当真想问某个问题。即一个人是否会始终如一地保持原本的善良天性,赋予某个人聪慧善于思考的天性,这个人是否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解构之中,明白自己这些天赋的所谓‘恒常性’。
美丽总会消逝。
立场总会发生变化。
善良有时也会对立。
一切恒常之物,经过漫长的审问,最终都会覆灭。一切外在特质都在其中消散,只剩下原本属于人本身而遗留而出的模糊斑驳灰影,存在于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之间。
马车在不问山下缓缓停下,冬日山上覆盖了一层雪色,这里是他年少时常常前来游玩的地方。他撑开一把伞,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间冬日的香气。
明红的氅袍艳丽逼人,犹如雪地里盛开的红色海棠,在飘忽不定的艳阳之中存活,苍弱而虬劲。
山上寒冷,万物一片寂静。
山顶之上秋吉以毛毡搭了一顶帐篷,贾太医与顾太医在旁裹上了雪白的羊皮貂衣,冻的鼻子脸通红。三位大夫瞧见了他,纷纷露出了笑容来。不知是不是这处温暖的营帐吸引了想要避寒的动物,那雪地里的山羊幼崽,纷纷聚在不远处瞧着他们。
“……结束了?”他问道。
“结束了,陆大人。一切都结束了……圣上醒过来了,我们做到了。”
秋吉:“臣借助了外力,研究了许多案子……人在脑部受到重创脑部下丘部位损伤时,便会变成忘记一切的婴孩。就像我们身后雪白的羔羊一样……伤口不深,只需等到伤口痊愈即可。”
陆雪锦掀开营帐,对上了一双漆沉而平静的双眼。
在山上待了一整天,薛熠脸颊苍白,脑袋后面用小锤凿出来了一道疤痕。瞧见他时原本正在打量四周,他进来便盯上了他,神情之中平静而毫无所觉。
“……兄长?”
他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薛熠的时候。那时薛熠躺在角落的小床上,第一次瞧见他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一切都会如常……他的兄长会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由他支撑着会娶妻生子,成为一代尽守的君主,所有的病弱烦扰全都消散,兄长会长命百岁。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在薛熠眼底瞧见了自己的笑容,他的身影与年少时的自己重叠,朝着薛熠真心的笑出来,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我来接你回去了。”
雪色穿透金乌长河。
他瞧见了小船。
金乌化成了鸟嘴船夫。
撑起一艘船穿过生死之界。
他瞧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他瞧见了兄长。
年少时的自己与兄长坐在一起。
他们要往何处去。
小船晃呀晃。
小船摇呀摇。
他们即将前往过去。
他们即将回到童年。
穿过一切病痛与不堪。
去到那往生处去。
去到返老还童之地。
他们回到了芳泽殿。芳泽殿的屋檐下滴答落雪,天空又飘出往下坠落的雪花。他领着薛熠进殿,方踏入进去,外面藤萝拦着人,萧绮在外面守着非要见薛熠不可。
他眼中只剩下薛熠的神情,刚降生的婴孩……刚被领到新场所的孩子,不问世事的纯净孩童。薛熠露出了那样的神情,尽管仍然保持着镇定,却像是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萧绮闯了进来,他瞧着萧绮不耐烦的神情,听不见萧绮说了什么。
他眼中只剩下薛熠,瞧着这件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凡品。
赐予兄长崭新的生命力,赐予兄长新的灵魂,赐予新鲜的空气与平静的心情,不再受沉痛笼罩,将那些厄运的阴霾全都驱散。
“萧将军。圣上今日方好一些,我带他出门转转,今日是我们团圆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