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不到,作为人类的他们,竟然有一天会被吃人的怪物拒之门外,难道是他们的肉还不够香吗?
这也算苦中作乐的想法。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家入驻里世界,本来孤寂荒凉的h市中心地带重新热闹起来,但这些热闹只属于怪物。
每至深夜,它们会变成狰狞的怪物,出来活动筋骨,若有人不幸撞上,等待他们将是残忍的生吞活剥。
是以夜晚,明明街上灯火通明,喧哗不断,人类却只能躲藏在幸存者基地里相依取暖。
仅仅一墙之隔,外面是怪物此起彼伏的放纵大笑,里面只有压抑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电路系统出故障,还在抢修,黯淡烛火照亮众人颓残沧桑的脸。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弥漫开,在怪物肆虐的里世界,幸存者基地就像被困在茫茫大海中一座孤岛,而幸存者宛如无根浮萍,除了认命地随波逐流,别无他法。
充作防空洞使用的地下基地建设被迫叫停,好不容易解决掉的食水问题,再度成为抵在人们脖颈上的镰刀。
四面受苦,孤立无援,傅氏集团的人甚至没有出面,就几乎让他们迎来灭顶之灾。
谢叙白忽然意识到,[傅倧]不够格。
这种龙头势力的摧残打压,个人无法撼动的无力,才是梦中谢语春所说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怪物”。
在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的氛围下,再乐观的人也没法露出微笑,幸存者基地的气氛日渐低迷,甚至爆发出几场言语冲突。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神秘人找上谢叙白。
他使用了某项伪装道具,遮掩真实容貌,开门见山地道:“我们都是玩家,何必为一个npc拼命?”
见谢叙白不开口,只是警惕地盯着他,神秘人又笑了,无形中透出某种势在必得的傲慢:“你不也看到了吗?傅氏集团抢占市场,能从方方面面制裁这家小基地,让你们寸步难行,和它作对的裴玉衡根本没有赢面。如果看不清局势站错队,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
谢叙白不甘示弱,扬唇轻笑:“很好,诚恳希望过段时间江氏集团入驻之后,傅氏还能保持这样充足的自信。”
神秘人的脸色当即扭曲了一下。
谢叙白抬了抬眉梢:“别虚张声势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人大部分都留在现实世界,不然早就联合起来对裴玉衡下杀手,还需要先丢一个棋子试探深浅,再撺掇他身边的人倒戈?”
这话显然戳中神秘人的痛楚,说到底玩家习惯了打打杀杀,对他们来说,有道具,有个人技能,有组队策略,直接下手虽然愚蠢却是最有效的做法。
这也是为什么前几次副本,大部分玩家的通关思路一直集中在如何解决boss身上,因为古往今来的经验告诉他们,别多想直接干,才是最优解。
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绝对不是他们仁慈,而是受限没法行动。
神秘人的眼神阴冷下去,倏然又笑起来:“原来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我不妨好意提醒你一句,再过不久,现实世界就会和里世界融合在一起,我们的人比你想象的还要无法估量,到时候你孤家寡人,准备怎么和我们对着干?”
谢叙白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现实世界将会和里世界融合?消息确凿?”
神秘人没接话,嗤笑道:“你也算是个潜力股,我再多给你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不要不知好歹。”
说罢,他转身消失,徒留谢叙白站在原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接下来是玩家的主场啊……”
细论起来,[傅倧]带来的也不全是坏事,至少那两管疫苗依旧具备研究价值。
裴玉衡不愿意放弃研发疫苗,当然不是那种以命换命的法子。又或者说,他仍然心怀希望,总感觉一定有不那么悲壮残忍的方法能让大家获救,只是还没有被找到。
伪造结果的事情只有他们三人知晓,连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也被蒙在鼓里,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如果不想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就别去考验人性。
也意味着,裴玉衡现下只能靠自己继续实验,除谢叙白以外,谁也不能提起。
这天他头晕眼花地到实验室外面透气,发现谢叙白手上金光闪闪,将精神力搓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造型。
最后,谢叙白搓出一个标准的感叹号,漫不经心地捏在手中把玩,问他:“像不像?”
裴玉衡见他认认真真,幻视人类幼崽搓橡皮泥玩,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会心一笑:“非常像,你准备拿来干什么?”
谢叙白将眼镜摘了下来。
只要金丝眼镜不离身,旁人看谢叙白就好似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面纱,不妨碍他们看清楚浑然天成的五官,却无法认知到他的真实容貌。就算一时察觉到不对劲,也提不起心力去仔细探究。
谢叙白敲了敲眼镜,让它结束拟态。
关注着他的老父亲神色微变,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他般,眼睛越张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