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撑着肘,欲起,肩头却被任玄稳稳按住。
“别动。”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的温和下来:“你身上余毒未清,先躺着。”
他说着,俯下身,一点点将人扶回枕上。
青年眉睫颤了颤,眼中雾色沉沉,声音既底且哑:““……任玄?我看不太清。”
任玄微顿,俯下身,以掌覆他眉眼,嗓音沉而平稳:“解药的缘故,很快便会好。”
他伸手覆住对方的手。那只手动了动,微凉,没什么力气。
任玄眉心微蹙:“是不是难受了?要喝点水吗?”
卢士安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任玄将他揽入怀里,取过瓷盏,低低地哄了一句:“慢点。”
那水带着微温,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
任玄一手护着他的下颌,免得呛到,待瓷盏见底,才将他安置回榻上。
那份小心,几乎像呼吸般自然,沉在他骨子里,不必言说。
帘外,裴既明靠在门柱上,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杀人归来,半夜瘫在屋顶上。
当时他问任玄:“你觉得自己会栽在哪种人手上?”
任玄叼着半截干草,笑得风轻云淡:“不会栽。”
而现在——
裴既明心里只冒出七个字:真特么的会吹啊。
裴既明的眼神慢慢温和下来。
任玄这厮,能给自己找到一个锚点。
裴既明想:这也挺好。
——个鬼!
任玄这狗东西,前一刻在对象榻边温声细语,下一刻转身就对着他颐指气使。
特么的,重色轻友是吧?!
任玄这厢替人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脉搏,转过身,语调已经变了个味儿。
“愣着干嘛?你那暗档,抄一份给我。”
裴既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脸都绿了:“老任,你虽然人不在暗兵了,你这是一心想把我也干黄是吧??!”
他……他利用我的感情?!
裴既明气的炸毛:“收金卖命不问出处,买家信息都交给你了,我以后还怎么混?谁还敢上门做买卖?”
任玄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一根筋?谁问你买家了?”
“那你要啥?”裴既明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看卢士安左迁督察院,咋?看着心疼?”
任玄本来还吊儿郎当的,听到这话却整个人顿了一下:“他被贬了?在皇城?”
任玄眉头一拧,语气都冷了半截:“卢节人呢,死了吗?!”
裴既明叹气,语气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卢节亲自调的。得罪了人,卢节怕他真把人得罪死了,索性先放冷了。”
任玄挑眉,卢节这厮,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
他“哦”了一声,语调轻描淡写:“那无所谓,早晚调回去。你东西先给我。”
任玄继而靠近裴既明一步:“暗榜上有没有你看不顺眼的?把他案底给我,我递给士安,朝廷替你收拾他。双赢的事,你纠结什么?”
裴既明默默望了他几秒,良久,他慢吞吞地开口:“老任,我发现了,你当年干暗兵,确实是浪费人才。”
裴既明的仇人,那也是多到能单列个清单的程度。
给朝廷递刀子、替自己清理门户,朝廷出手、自己坐收渔利。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点不错。
裴既明挑眉:“行吧,东西给你,回头记得替我多抬一手。”
任玄这厢却是勾过裴既明的肩膀:“老裴,我跟士安说了,说你是朝廷暗派进暗兵里的探子,你小心些,莫露了马脚。”
裴既明:“……”
他沉了半晌,道:“有一事须同你说……如今我不止管北面,四方暗兵,皆归我掌。”
任玄眯了眯眼:“我听你瞎吹,四方暗兵各为其主,他顾老二会听你使唤?”
裴既明:……
裴既明语气不耐:“不是,就算我只是名义上的老大。你见过谁家老大是内线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