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跳水里去呢,拉都拉不回来。虽然那里水不深,但也很危险。”
“我不是——”
“前段时间我们这儿刚有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年轻人跳水自杀。”民警神情严肃,“你是没看见家里人赶过来确认尸体时候,脸都白了。那么高一个帅小伙干呕得半天说不出话,眼睛布满红血丝,身体打冷颤,站都站不起来,看的我们心里都难受。”
秦方好沉默两秒:“我手机掉进水里了。”
“……”民警握拳轻咳,“那也不能跳下去捡是吧?我打电话找同事帮你去捞一下,手机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秦方好不知道,长时间没充电的手机里会有什么。也许会收到很多消息,他现在还不想看,但又不舍得不看……
民警边询问边记录:“还记得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秦方好说:“我没有家人了。”
“朋友呢?”
“……没有了。”应该。
“同学总有吧?”
秦方好不说话。
民警继续问:“家庭地址是哪里?”
“没有家了。”
“那你现在住在哪?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秦方好只能报了出租屋地址。
民警又问了些其他信息,记录完毕。
他语重心长道:“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对,你自己有注意到吗?”
秦方好慢半拍地说:“我不知道。”
民警把饺子再次推到秦方好面前,递了双筷子给他。秦方好没有再拒绝,夹起个饺子咬下去,咬到一个清甜的红枣。
他要了纸巾,吐出枣核。
民警笑了:“不错嘛,第一口就吃到了红枣,新的一年会有好运的。”
秦方好表情茫然:“新的一年?”
“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你听,外面还都在放烟花,刚街上你也看见了,到处不都是喜气洋洋的嘛。”民警认真地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什么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秦方好眼睛一酸,把目光移向窗外。
烟火绽放,照彻了黑沉沉的天空。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给詹皆明送了有红枣的饺子,还和詹皆明约定了下一年要一起过除夕,但现在他却失约了。
躲起来消沉那么久,也许是该回去了。
詹皆明说过会养他的。
又一年
“新年快乐,欢迎光临——”
除夕,便利店挂上彩灯和气球,机械又欢快的电子音不间断响起。
早晨七点,夜班已结束。秦方好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睛盯着玻璃橱窗外,十分钟后,一道染着黄毛的瘦高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成泽哼着短视频热歌,丝毫没有迟到的自觉,还有脸打招呼:“早。”
秦方好懒得搭理,转身去了休息室。即便只是换掉套在外面的员工制服,他还是谨慎地锁起门,果然,双手刚抓住衣服下摆,门就被用力推了推。
“好端端的锁什么门……”
秦方好抬脚就踹:“再推试试?”
“操,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让看的……”
那道声音渐渐远去,秦方好蕴着火气换了衣服。出来时成泽正蹲在收银台前摆新到的杂志,眼神心虚却露骨地往他身上打量,像条贪婪又恶心的狗。
看的秦方好想揍人。
……算了,答应过不要打架的。
他皮肤白,此刻耳廓边缘染一圈淡粉色,毛衣领口柔软地堆在喉结下方。身型薄但不羸弱,反有种恰到好处的纤瘦,眼尾微勾,那副谁都瞧不起似的娇纵样特带劲儿。
成泽手没拿稳,一本杂志掉到地面。
秦方好快步经过的脚步忽然收住。
杂志封面上,男人西装革履,一双锐利狭长的眼睛目视前方,冷淡眉眼不带多余表情。比起记忆里的样子多了成熟,还有陌生。
“我要买一本这个。”秦方好嗓音止不住发哑。
没想到会被搭话,成泽马上捡起杂志递给他:“直接后台入账,钱从你工资里扣。”
秦方好从货架重新拿了一本新的杂志抱进怀里,垂眼走出便利店。
“嘁,瞧不起谁呢……”
成泽把手里捧的杂志狠狠摔回地上。
租的房子在市区边缘,要乘十几站地铁。但坐一趟公交只要两块钱,还能在摇摇晃晃的路程里补觉。
秦方好坐在后排,没有睡,手指轻轻碰了碰杂志上那张脸。
隔着层塑封,温度冷冰冰的,心脏却不可思议地发热。
——好久不见,詹皆明。
回到出租屋,秦方好将杂志塞到枕头底下,趁卫生间没人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件松垮的不成样子的深黑t恤,爬进被窝里就睡了。
晚上还有夜班,他没时间胡思乱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