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将一支运粮求援小队送了出去。只要等到他们回来,他们就能活。
一个小卒不知从哪里摸过来的,知道姜帅受了重伤,不敢乱碰,就蹲在一旁等着。
战事方歇,姜瑱抱着刀原想眯一会儿的,他太累了,但一有人靠近他就醒了——那小卒像是没想到姜帅醒了,第一时间是愣了下,旋即露了个腼腆的笑。
姜瑱认得他,此次点兵出营里头,他是年纪最小的,而且不会说话:“不去休息,跑来这儿做什么?”
他的嗓子是做人质的时候被匈奴兵烫坏的,不会手语。他听见姜瑱问他,手忙脚乱地从胸前掏出一团布,费劲扒拉了好久,才从里头扒拉出一小块半个巴掌大的饼。
他递给姜瑱,叫他吃——那饼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干得不成样了,可在这个没水没粮的地方,这东西比珠玉翡翠还珍贵。
姜瑱认得那饼,还是他给的——他是个哑巴,不招人待见,大家没饭吃还能嚎,他嚎不了,大家就容易把他忘了。有一回姜瑱瞧见了,就把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他。
姜瑱没想到他一直留着没吃。
又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笑,一口的白牙,淳朴又憨厚——姜瑱尚未成亲,自然也没有孩子,但他在军营里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都是年纪小小就从了军,什么都不懂就上了战场,然后稀里糊涂地送了命。他有些不忍心,将那饼接过来,两人分着一道吃了。
期间他问他:大帅,我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姜帅躺在土坡上回他:“信我,等得到。”
就像是为了印证姜瑱真的无所不能一般,之后的两个时辰里,匈奴大军卷土重来,两军在烈烈寒风中厮杀,也是这时,他们听见了远处轰隆而来的马蹄声!
起初他们以为是匈奴的援军来了,可姜瑱在马上回望,看见的是定远军的旗帜——
副将策马奔袭,在一处背坡下找到了刚把长刀从匈奴兵尸体上抽出来的姜瑱,他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地喊:“姜帅!末将救援来迟!”
姜瑱又添新伤,脸颊上还流着血,听到声音抬头,认出来人——这人是关胜死后,他新选任的副将,吃苦肯干,还姓关,他没让姜瑱犹豫太久,就选中他了。
这次出去运粮求援,任务艰巨,也是他第一个立了军令状。
姜瑱准了。
这人在他身边待了两三年。可现下姜瑱看着他,目光却带着审视——离定远关最近的是安平镇,路程不过三日,最远的是宣府,路程不过五日,可这人来回竟花了十二日。
但战事未休,眼下尚不是追究的时候,姜瑱摆了摆手,问的是:“粮,带来了吗?”
副将上前,伸手作势要扶他上来。
姜瑱没多想,下意识对他伸出了手。
可就在那一刻——那副将扶住他时,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把火铳,在将他拉上坡顶的那一刻,抵住了姜瑱的心脏!
他没有犹豫,在姜瑱来不及震惊的神色中,开了枪——
暮色四合,四野杀声未歇,刀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那一枪刚好射进了他的刀伤里,一声闷响,短促而剧烈,明明比刀剑更快,却也比刀剑更痛。
那一瞬,姜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胸口热辣辣的,一股巨大的推力撞了上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可那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那么震惊,五指陷进他的甲胄里,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他拉了上来。可又像是把他推了下去。
姜瑱没有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他在这个拥抱里感觉到了对方的心跳,也感受到了自己不住往外喷溅的血,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想说的不是“为什么”,而是那个他等了十二天的答案——
“……粮呢?”
姜瑱跪下去时,还攥着他的手臂,他眉头紧皱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人,瞳孔骤缩,话声却只剩下一个气音:“……”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红得发紫的余晖。
坡谷里到处都是尸体,亦敌亦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远处官道上,运粮队的牛车正在缓缓靠近,似是还能听到将士们的欢呼声。
副将抱着他,能感觉到后头陆陆续续有人跑过来,可他没有动——那个目睹了一切的小哑巴被人从身后一剑割喉,连最后的声音都没了。
他也没有声音,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直到最后一点余晖落幕。
他才说:“将军……”
“粮来了。”
吴显鸻醒过来时,冷汗直流。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上的不是汗,而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坐在他面前的是王瓒。
王瓒端着茶,看到他睁眼,翻开案卷:“吴大人心还真是大,进了这刑部大牢,竟还睡得这么香。”
吴显鸻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王瓒这句话。
他看着王瓒,听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这些天来,他一直没主动

